从以脏补脏到炼丹术

关于以脏补脏是否科学的讨论见本博

以脏补脏(吃什么补什么)这一原则源自商朝《汤神论》中的食疗方法，《神农本草经》对其进行了详述与发挥。唐代孙思邈首先提出了“以脏补脏”的学术观点，随后便逐渐形成了该学术体系，有了“以脏治脏”、“以脏补脏”及“以类补类”、“以形补形”、“以色补色”、“皮以治皮、节以治骨、核以治丸”、“子能明目”、“蔓藤舒筋脉，枝条达四肢”等说法。

在古人看来，这种类比相通的道理是非常雄辩的，因为“万物同源，天人一体”，人与动植物之间存在着物性相宜、物类同感的共同规律。因此，古人在选择药物、食物的过程中，经常奉行“同气相求”的原则，由于动物脏器气味醇厚，为“血肉有情之品”，且与人体相应脏器具有诸多相似之处，能产生“同气相求”的药效。

这种思想发展下去，就是炼丹长生了。晋代著名炼丹家葛洪(也有人称之为养生家)道士提出“服金者寿如金，服玉者寿如玉”，认为服用金银矿物等“不败朽”的东西，可以使人的血肉之躯也同样“不败朽”。而“草木延年而已，非长生之药”，即服食草木药物只能救亏补缺，即使可以获得几百岁，但始终不能成仙，只有服食金丹上药才能万寿无疆，登临仙境。

“炼丹”之丹原本指丹砂(主要成分是硫化银，HgS)，后来外延不断扩大，很多矿物都用来炼丹。葛洪在《抱朴子》中把炼丹的材料进行排序，“仙药之上者丹砂，次则黄金，次则白银，次则诸芝，次则五玉，次则云母，次则明珠，次则雄黄……”。有人统计了古代文献中用以炼丹的原料，大致有近40种(袁慧新 闫喜焕著 《医学史上的谎言和谬误》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第65~66页)。为什么古人会选丹砂(硫化银，HgS)作最好的炼丹原料呢?分析起来原因有五条：

第一.《神农本草经》早就指出丹砂的药效是“味甘微寒。治身体五脏百病。养精神、安魂魄、益气、明目，杀精魅邪恶鬼。久服通神明不老。能化为汞。生山谷”。此外，先人还记载了很多服食丹砂得以长生的故事。

第二.丹砂又名朱砂，“朱”字里面有文章。古人尚“朱”，认为朱色是高贵的象征。且人和动物的血液也是红色的，古人认为天然红色的丹砂是天地血气所化，是生命永恒的标志。

第三.丹砂具有奇妙的“返老还童”样的性质。红色丹砂(硫化汞)加热后分解为白色的水银(汞)，水银和硫磺化合生成黑色的硫化汞，再加热使之升华，就又恢复红色硫化汞的原状。葛洪《抱朴子.金丹篇》指出，“烧之成水银，积变又还成丹砂，其去凡草木亦远矣，故能令人长生”。丹砂这种可逆性变化，很容易与“返老还童”类比相通并被古人接受。

第四.丹砂加热分解所生成的水银具有相当神秘的特性。水银是金属却呈液体状态，能够溶化金银等贵金属。当它从容器中溅出来后立即碎成无数晶莹的小珠珠，圆转流动，无法收拢。它极易挥发，见火便立即飞逝，只有硫磺能够收住它。如此神奇的特性——按照类比相通的思维——一定具有神奇的作用。

五.尸体组织中汞含量增加可以延缓尸体的腐朽(据说秦始皇的地下陵墓中就有大量水银)，类比相通(物性互渗)，来自丹砂的汞也可以使活人长生。葛洪说：“金汞在九窍，则死人为之不朽，况服食乎?”。

除丹砂外，黄金也是炼丹的重要原料之一，原因是(葛洪语)“夫金丹之为物，烧之愈久，变化愈妙。黄金入火，百炼不消，埋之，毕天不朽。服此二物，炼人身体，故能令人不死不老”。其他炼丹药物具有与丹砂和黄金类似的特点，均为矿物，非“埋之即腐，煮之即烂，烧之即焦，不能自生”的草木之药。

古人习惯于把人和物相类比，期望物的某些特殊属性，可以通过互渗(类比相通)称为人的属性，以脏补脏、以形补形、吃什么补什么以及炼丹长生都是此种“思维哲学”的产物。炼丹长生之术已被历史证明是不折不扣的垃圾，以脏补脏、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却依然流传，作为食疗的“理论”或酒桌上的谈资。当然，就像有人仍可以从炼丹术中找到自豪感(炼丹术是化学的起源，而且四大发明之一火药也是炼丹过程中的以外收获，又而丹砂的确有药用价值)一样，仍有人热衷于宣传“以脏补脏、吃什么补什么”的科学内涵，带有一股两千年来养生家的味道，甚至与时俱进地发展为“吃脑补脑”、“吃眼睛补眼睛”、“吃基因补基因”(核酸类产品)、“吃因子补因子”、“吃白蛋白补白蛋白” ……真是滑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