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起咳嗽的不止是肺

咳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见的病症。《黄帝内经》有句话说“五脏六腑皆令人咳，非独肺也”，意思是说五脏六腑都能让人咳嗽，不仅仅是肺，或者说不仅仅是呼吸系统的问题才能引起咳嗽。在我们上大学初读医书的时候，对这句话非常不解，因为固有的观念就是呼吸系统才能引起咳嗽。后来读得多的，实践经验多了，才发现这句话非常有道理，也是整体观念的体现。

五脏六腑皆令人咳，意思是脏腑之间是可以互相影响的，比如因为肝的问题影响到肺导致的咳嗽叫肝咳，因为心的问题影响到肺导致的咳嗽叫心咳，依此类推，什么肾咳、脾咳等等。这里我们先举一个肝咳的例子。

我曾经诊治过一个老太太，她本来就是呼吸系统不好，老慢支(老年慢性支气管炎)、轻微肺气肿(注：再发展下去就该得肺心病了呢，医学上诉称呼吸系统三部曲，即老慢支——肺气肿——肺心病)。

病人突然有几天咳嗽得特别厉害，咳(咳嗽)、痰(吐痰)、喘(气喘)，不能平卧，只能坐着睡，张仲景描述叫“咳逆倚息不得卧”，非常痛苦。大剂量的抗菌素用了好几天都不管用(维生素、抗生物、激素有人称之为三素)，中药呢，川贝枇杷露、杏仁、秸梗、半夏、止咳化痰的方药也用还是不见效。我当时给她会诊的时候看她的肝脉独旺(左手的中指号的就是肝)，肝脉独旺说明是有肝火，肝火旺引起的咳嗽按照《黄帝内经》的说法可以叫做肝咳。那么该如何治疗呢，这里我打个比方，就像家里面烧水，水开以后有几种办法不让它开?回答是加凉水或者关火。但哪个是根本办法呢?当然是关火。我刚才说的用抗菌素、川贝枇杷露、大剂量的其他止咳化痰的中药都叫加凉水，不叫关火。因为咳嗽是肝火引起的，是肝火犯肺导致(按照五行学说叫木火刑金)的，肝火犯肺导致的咳嗽清肝火自然而然咳嗽就好了，这叫治病求本。这正合了中医的一句老话，“扬汤止沸，不如釜底抽薪”，水开了以后老往里面加凉水，虽然加上凉水以后暂时就不开了，可是有可能一两分钟就又开了，所以这不是根本的办法，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，不如把锅底下的柴火撤掉，把火关了，这才能起到决定性的根本作用。

于是，我给这个咳嗽患者开了个不是针对肺而是针对肝下手的方子，方名叫“化肝煎”，是明代一个著名医家张景岳的方子，听这个方子的名字好像不治咳嗽，大家望文生义也能看出来是针对肝去的，事实也确是如此，主要是治疗肝郁、肝火的，目的是把肝郁化开，把肝火清掉。方子主要成分有陈皮、青皮、白芍、丹皮，大家看没有一个治咳嗽的，里面没有川贝，没有杏仁，没有白钱，没有前胡，但是能治咳嗽，为什么?主要就是清火，把锅底的火关掉，结果效果非常好。这个患者家里有懂医的，拿到这个方子以后说，“你这个方子不是治咳嗽的”。我说这不是治咳嗽的，但是它能治咳嗽，因为你的咳嗽原因是肝火引起的。

“见痰休治痰，见血休治血，识得个中趣，方是医中杰”。把人体看成一个整体，透过现象看本质，找到问题的根本所在，才能解决根本问题，这也是中医强调的悟性之一。